2014年10月2日 星期四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壹

ㄧ.
瓢挖了你一杓肉之後
血和組織胺並未如期回填
傷口晾在窗蔭邊
口渴的等著雨滴逃出胃垂的雲層
一個下午招來了許多禿鷹
鯊魚
鬣狗
和囤糧的火蟻
於是傷口沾拌了自備的痂膿美醬
在晚餐時間將誘捕的野味朵頤入腹

二.
憤怒的形狀
在傘啟開時灼烈綻燃
闔收後的霧和雨
濕不過奔竄的腳步聲
而淚早在子彈發摧前已然死乾

三.
我們都隨身攜帶一套保全系統
警示他人越矩
規訓他人的謬錯
恥辨他人的悖德
你是糾察
你是使者
你帶著使命
你維護真理
系統設計先進優異
配載無透光無死角眼罩
和隔音強抗噪耳罩
和高倍率高音質高傳真麥克風
文明的進步就展現於
過濾所有冗餘繁瑣的資訊
然後逞己所欲言
立已所規矩
我們都握有新一代的獨裁自走炮
今晚上街要用警棍打誰?
而蛇籠拒馬雙指點按兩下就可將你困住
發射發射債臺高築的通訊協定
在法西斯的高顯寬螢幕

四.
夜是降格
是走音
沒有聖靈的暗訪
沒有鬼魂的託附
夢囈是鄙諧的戲語
所有的夜書都是宵夜黏掛嘴角的羊肉碎

五.
      產業道路的工廠幾皆敞亮未眠,在白織病弱的路燈渲照下,像夜晚呼吸的多肉植物。廠旁休息、偷班的夜工身上也長著刺,刺較接近碎或渣,透著金屬的油光:「幹嘿呂明賜啥米亞洲巨炮?啊我母丟鴨母寮陽岱剛!啊是講後推炮我是貧懶,推車床我每天馬哩推!嘿啥米調度......,等伊七十歲拉影片放後伊搭底看,啊伊沒斷腦筋挫起來等才怪!」丢了菸蒂也沒完全熄滅,菸味像咬附於身的鬼針草,取樣又播放夜工的拉豬屎,細細碎碎的發聲燃噬,終於接到十九甲,身上的星火怎麼拍都拍不掉,挖哩幹什麼燃燒的綠樹?新舊皮表交長過久時,是種慢性的凌遲。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都市傳奇】誠實

       九月的柿秋,我們蛀蟄進熟溺悶黏的軟肉裡,節氣不再忠誠,涼風未至,熟爛的紅柿成了不合時宜的揠甜,而墜爬澄澈的汗珠是否就透映出真實?
       那些下埋的種因孵華成飄浮的卵,聚累於頂上,相互置壓的龜裂,是錯疊的巢枝,低聲的碎語隨著卵白張垂於空,碎語推翻了碎語,碎語打斷了碎語,碎語吞咽了碎語,卵白更加的濁綢,像一襲半透腥臊的簾,像條匯流翻轉的河,雜聲浮游滋長其中,但從不談及匿穴殼中的卵黃,我們行走於地,隻隻的唇舌努力張闔,卻盡是無語。
       我們用啞然彼此交談,用句白彼此撫慰。我們都在追尋、育培改良那顆誠摯發聲的果實,然後無視靜默長出色彩繽紛,有的盤起長髮,緩雅的軀結成果,有的以指為足,趨噬那軀果為蟲。精誠所至,萬般為實。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壹

ㄧ.
將你斜片後
是層隔的櫃莢
是棧疊的田梯
是潮浪捲襲去回下的沙紋
油花映透的比蓇架還白
無法展翅的羽毛納藏填充於格於屜
雜竄的羽末在燃燒
止不住火便妄想將羽柄秧插的埂肉挖除
但割得了肉實剔不盡因果

二.
      老家二樓廁所的水管也漏水了,舊蝕的瓷磚和外露的陳年石灰,浸泡出淺淺的茶灘,大概不是什麼好喝的潽爾茶飄著腐潮的土味櫥櫃味。你將吸飽地水、濕重的抹布遞給我擰乾,老人斑安靜咀嚼你上下遞送的皺紋,白色日光燈管透過黃老的塑膠燈罩也無力冷眼一切,只需曖昧的照著就好。「不要擔心,我會幫你擦掉無法全嚥而從嘴角流出的溫湯,你錯喊人名的親友都會有新的名字,推你去已經走過幾十年的巷里,看你出生就經歷的風景。如果你覺得床頭的計數機器頻率過吵,我會親手關掉,還你好眠。」和你散步時所帶的開水總被夕照溫的太熱,髒水從指縫擰榨流出又格外冰涼。

三.
獸在喊出他的名字後
化為人形
在知道你的名字後
你用人的方式吃掉他
化為獸

四.
鱗磚排櫛列成牆
鰓留了啟闔的窗
足不出戶的木偶
仍帶著他的愧疚
同居別人的傷心
在錦鯉池底供餵食觀賞

五.
城市裡看不見的管線爆炸之後
你對所有的取代歇斯底里
家園被破瓦取代
行走的道路被溝渠取代
人的體溫被死冷取代
該負責的人讓責輕的人取代
那些從未認真指認的臉孔
此後更將模糊
更加小心翼翼用麻痹取代痛苦
用新的洗腦取代舊的規化
用新的城市取代舊的城市
人可取代
城市可取代
只有那個階級無可替代
你質疑所有的架空
你攻擊所有的頂充
最後你便被病者的身份替代



2014年7月23日 星期三

【都市傳奇】魔神仔

       人生總有些片段、歷程在無憶的幽微處被置換或添加,比如幼時發燒、夜熱,獨自扶育你的母親趁你熟睡時,託付親朋、友鄰暫時將你照顧,利用你酣眠、不再藉己病任為吵鬧的空檔,為你煮粥、出門張羅你病時所需的補給。
       你在熱躁翻醒之間,不知抱你、安撫你的那雙手溫度不同、粗緻有別,不記得受托的魔神仔於你耳邊低語、呢喃什麼?是否無意間緊箍了環抱的力度?或失手將雙掌掐扣於你的頸上。抱怨生活的不順遂,排解對坑疤的怨懟,不著痛癢的詛咒,含糊默譴的懦弱;或單單無義的凝視、羨慕。你的病夜被支離的夾垢架空,魔神仔不傷人、不至死,在你無助臥病時也拿自己的軟弱與你分享,這世界的迫熱逼寒不比你身上發炎抵抗來的輕,你並未被綁架至異空間,世界本充佈著歧異和皺曲。你被落殖了不知會否孵化的卵,播埋了不知會否芽茁的籽,你本當有牙有爪,因為你早見過了獸,你理應有羽有喙,因為你早已飛瞰過紛歧。
       而長父長母無時提警幼時的你,關於黃昏的魔神仔的拐騙,和夜出的危險。
       但日晝忙於勞事討掙,月夜困在瑣務日常的父母,把身體付飼給資本的窮奇,把信仰交給各路神祈,仿佛被魔神仔綁走一生的父母,用黃昏的曖昧和夜的暗險嚇規自己的兒女,保護他們過平凡安穩的日子,健康順利的長大,久候門外的資本魔神仔早已垂涎你熟美訓練良好的體態。別羨慕那些自由、叛離或攀昇的少數,乖乖在家等著,到時魔神仔便會來接你,順從不但是種志願,更是種宿命、歸途。父母們卻忘了,魔神仔不只一種樣貌,在各種空檔、夾縫,將你交抱他人懷中時,魔神仔最喜幻化村婦的那張臉、山老的那雙手,怎麼追都追不著野童的腳,或是昏蘊中的幾句語喃。
       這年代不就有種魔神仔,讓人足不出房、目不轉睛,萬頸皆埋,而魔鬼仔那的風景萬千,只需一指一鍵,又幾個人能接受那樣的門,門後的世界,更何住在裡面的魔神仔。我們總在恐懼的牆裡活的穩適,拖行反動的躊躇,誤為踏實。
      

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

ㄧ.
熊熊一罐啤酒止不停嘴乾
糖冰的尺蠖草蚜鑽過嘴鬚
爬過胸坎黏徙過膝滴落土腳
喝完這杯就通來返工
做一個甘願勤靠的人
好腳好手全賣乎你
存下的嚨交乎天
我的汗我的工勞我的早和瞑是尚好的牲禮
保我平安
保我返厝
保我賺著錢
保我好吃穿
保我好睏眠
希望頭仔把我有的都買返回去
希望天啊把我好的都留給子兒
身軀的酒蛾揮飛
夾着菸味是我無多的自由快活
機骸的聲音又擱響起

二.
垂直豎立的舞台
盤吸於上的鋼琴
和不知名樂器
長短的肌腱和聲帶
樂手由上而下不斷落下
不斷穿透樂器
掉了一地熟爛的墜音
用力咬了蘋果
牙齦出了血
鋼琴龐蓋自己癟慢用着四隻細腳離開
還找不到舒服的角度側頭

三.
你說你準備/已經離開
可是留下的位置仍空在那
後來坐上的人都日夜祈禱
你的降靈和附身

四.
蛤蜊以為閉上殼就可成為堅硬的果核
涵養珍珠
吐芽成樹
而關瑟禁食久日後
就只是顆魚蝦避食的臭蛤仔

五.
精緻的食物
服務精緻的味蕾
精緻的人
坐於精緻的餐桌
彼此隔著精緻的距離
談論精緻的話題
付完精緻的帳單
又是個精緻的數字
繼續消費打造精緻相仿的夢
可是果皮明明是澀的
糠明明是粗的
芹菜梗滿束纖維
而人生和性格盡是瘡孔坑疤
精緻對齊精緻
無格式的繆誤無封面封底的差別收納取閱便易
粗糙散頁分佈
借我你的那份好嗎拜託拜託


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參拾玖

ㄧ.
島民信仰庇航佑漁的海上神祇
並未等待親人的歸來風化為石
有些親人不再返航
於是島民定期沈送純潔的靈魂相伴
換取更多親人安全回港
眾人的心中澱塑的石像越來越多
每張年輕的容顏帶著微笑犧牲沒有怨言

二.
天花板的洞
什麼在裡頭流擾
你的手指至終未見滴下
黑是蛭套的戒圍
我的穿望是勤訓勞肅的繭

三.
人是蕉
髮是蒂
我們戰戰競競的青列稚排
直至彼此黑爛
仍不敢發聲
仍不願指認
一個看著一個攆去摘離
一口接著一口咀嚼糜泥

四.
色和彩交疊的錯域
先砌累的是白輕的雪
所有的加諸詮釋未及融現時
腳印污潛成對對浮游的耳
濾納對炫斕幻想的多餘養分
噪生雜棲尖銳穿刺的珊瑚

五.
分配的問題常常在於
給了長冗的日照
卻不給棚和休息
給了無歇的雨
卻不給傘和熱茶
給了微窄的屋
卻不給牆和夜留的燈
給了相陪的伴
卻不給熱擁和僅限一位
給了卑存的話語
卻不給字和敞言
給了辛掙的苦食
卻不給飽和總多一張的口
給了求生的魚
卻不給鰓和蔽體的鱗
給了泡壟的夢想
卻不給鎚和敲碎售覽的窗櫥
而予者皆為貪婪
受者卻盡甘知足喜樂

2014年6月12日 星期四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參拾捌

一.
髮落捲於觸碰螢幕上
頭皮屑漸漸覆染蠟蜷的鬃屍
指尖過路無視曝寒
背景的圖片仍下著去年的雪
焦慮的波型顯畫於指紋相互踏爭踐鬥
而科技始終來自於逃避

二.
物種的終結帶來無比的希望
去你的鏈形生態
我在星雲的舞池裡
搖頭晃享你們低等參賽者的互殘定律節奏

三.
高速列車鳴笛警示
瘸朽的老狗困步軌間不及閃避
眾人的冷漠
和提早失眠
隨著加速絞離的的血肉
一一啟動油門四竄而去
大家經後照鏡望窺彼此
絕口不提那恐懼而抗拒其至的夢

四.
細線綿穿孔穴的兩端
不對等的量秤
不相稱的猜忌
在囹愁的視圄內毛細氈逼

五.
台一線的夜緣浮著三輪月娘
朋友你仍在機房等待最遠那輪落下
返家的時間淹過水泥廠外的沙石路
沿著牆和軌序長的路燈是長青的水生植物
何時你才會航離廠澤
沾附白燈的孢子
今晚我又一個人吃羊肉飯
和雜仔湯甜甜的豆瓣醬
台啤只能開一罐
濃霧和沼氣爬過抽風的藕篷蘊出廚房
朋友啊你說的美麗的寶島
為何是等無人的暗暝
港都干有那麼多魔神仔
穿戴油亮的螺絲仔
佇著被挖去的海岸邊
朋友啊無通隨他去
擱有一個換帖在羊肉攤等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