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參

一.
那個廟埕擱真正熱鬧
拜拜欸豬仔跳離桌面來扮仙
請神的大轎從村頭繞到村尾
炮啊聲自巷仔內碰至巷仔外
領路的陣頭是帶氣魄
相隨的鼓吹是蓋秋屌
大家相揪歡喜迎王爺公
不管畜牲仔大人阿嬤擱阿公
款盛操
福全包
啊聽說今年的爐主馬蓋精彩
是伊個通村嚨稱讚
姓李伊厝那個打拼考第一名的狀元子
人好又做勤靠
阮村全年保證過尬穩達達
熱鬧是大聲比過大聲
劉仔伊媳婦是哭不知影
伊幫王啊舍收田租收十幾冬
王啊舍將田賣給吳啊舍
講好袂順便呼伊過吃吳家的頭路
兩冬過去擱低厝內吃自己
大家忙營做鬧熱
謀郎甩洨伊的工苦
說不知聲的也不只劉仔伊家
只是悲楚外沈重
心酸外歹落喉
全村每冬猶原辦袂完熱鬧
王爺每冬嚨來每冬嚨沒留落來

二.
去不了海
但掉了一床的沙灘
我醒來
你還睡著
確認一夜彼此仍沒逃走
幫你開好了窗
你的貓毛是月的眼睫
軟軟落在我的膝上

三.
心眼死壞如我
時常詛咒你期盼崩臨的悲劇
因故延期或休演
無法如願的赴死
才是悲劇中的悲劇

四.
我說你啊何苦提了一顆真心沿街叫賣
血滴成足跡
「看得見就是真心嗎?」
「你看剝空的豆莢又結了顆一模一樣的真心。」

五.
杯中的你啊
怎麼都長不大呢
我把杯口塗成靛青色
你就會看見天空吧
貓抓不到游泳的你
永遠在杯底數著刮著壁
開片裂啊裂啊
然後一口ㄧ口把你喝乾

2014年11月10日 星期一

【都市傳奇】人傷互動

       傷口結痂後,疤緊扣著擔心和遮掩,仿佛未曾流過血、冒過膿,表情不只長在臉上,復膚需要張替代的面具、嶄新的身份。那些傷害的肇由和鋒刃、傷發時的疼,是不能開竅的混沌,是埋入爛肉的彘,可以清楚描述傷害本身的錯枝全然剃裁殆盡,無法言說的才存在,不能碰觸的便真實。

       「說到底,將獸的五腑分開供奉起來,並期待他從彼岸的淨土帶回更多毀滅。」

       如果將傷害抽絲剝繭,像具待剖的屍體,在圓形的劇場展示,盜墓的土已被撥落,觀者將眼睛捧於掌中,耗盡所有的視覺,不需動刀的講者用權力催眠解說,所有目光緊能接受劇場中心的投射,好奇心是巨大的黑箱,傷口開始分東離西,以為分割出來的部分再度加總就是全貌、就是真理。傷口有了肌理、有了器官、有了詮釋、有了零件,注視和觀察在圈圍的階梯上輸入指令,無論鄉愿的誤解或扭曲的重組,傷口將招魂般的復生和給予輸出。傷口是模組的介面,我們在膿水的邊岸求生求死。

       「厭煩是一種優越。」

        所以傷害本身不再神秘,有了我們投射的表情,裝上了義肢,是俗豔仿生的傀儡,或拼裝的危車,不可觸碰的優越被鄙莽的具現然後重組、操控。即使最終被所操所耽之物\介面反向控制,成了拜物;《Crash》其中一幕James駕著龐冗的林肯車駛入自動洗車的洞幕,晶白的肥皂泡沫和流洗的水柱在車窗外交混曖昧,而Catherine和Vaughn在後座纏綿交媾,Catherine後來在床上展示出一寸一寸瘀傷的肌膚,而James一臉漠然。戲裡的人物不斷藉由車禍、互撞來尋求滿足、刺激,每人身上都帶著缺口,唯有鑲附在車殼的撞磨和引擎的呻吼上,才得以執行欲望的追求,而慾望並非源於避免傷害,而是尋求更多的傷,擁有更多的缺口,便可以和車體做更完美的栓合,成為車本身,成為慾望本身,成為布滿Catherine膚面的傷害本身。

       「下一次就可以了.......。」

       輸入給予傷口的指令是製造更多的傷口時,介面獲得養份便更新、擴大,而成為傷害本身便不再懼怕受傷。
       

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貳

ㄧ.
老詩人從屋裡走向沙灘的眾人
眾人奏著歌
魂牽的妻子走向詩人裙擺舞著
詩人在遠方就伸出手想抓牢即景
卻一時腦溢血失足頭觸長長的木棧道嗚呼
長鏡頭只剩掙扎的手
「幻滅會持續多久?」
「比永遠多一天。」

二.
你隔著窗看著我
我透過窗看著你
窗的中間有路有腳印
但我們永遠不曾踏上去
你鑲著窗離開
我慢慢咀食窗櫺和玻璃

三.
       豬在公園裡被圈養好好的,被買來血統純正的狗遛著;享受這稀少施捨短租的芬多精;穿著材質良好的排汗衫,緊貼安心的跑褲,科技結晶的步鞋,強壯吧蹄膀!強壯吧豬!一圈一圈的跑吧!煩惱一個一個忘吧!不管別人的薪餉有多低,這些笨豬怎麼不來使用免費的公園,我們都在運動強身了,怎麼還在十字路口騎著機車剛下班,噴著污油的臭豬!殊不知蓋個公園養你們這些豬就服服貼貼確幸萬千,為賣而買的公園,讓豬們關回冷氣房裡打著領帶幹活,豬連生活的價值都被設定好,剩滴一地的油水給飼主。公園一個一個的蓋,不管拆掉多少別人的房子,反正原地就會重建更大更新的美廈,然後臨近一個一個新蓋的公園!豬啊豬!改天拆了你家你睡公園,還被噴水被嫌髒。

四.
擅自到另一個宇宙打聽你的消息
而那邊的星星總是飢餓的獵捕彼此
天空像是大小菌落散佈的黑洋菜
很多微弱的亮點逃亡一生無數的併食
我是來找尋你?
或加入竄逐
而回去的入口早已關閉

五.
雲朵像細胞異常增生降下
你搭著龍捲風從中殺出一條血路聖臨
我是可有可無的闌尾
代謝的恩澤略過我
吞噬的混沌略過我

2014年10月2日 星期四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壹

ㄧ.
瓢挖了你一杓肉之後
血和組織胺並未如期回填
傷口晾在窗蔭邊
口渴的等著雨滴逃出胃垂的雲層
一個下午招來了許多禿鷹
鯊魚
鬣狗
和囤糧的火蟻
於是傷口沾拌了自備的痂膿美醬
在晚餐時間將誘捕的野味朵頤入腹

二.
憤怒的形狀
在傘啟開時灼烈綻燃
闔收後的霧和雨
濕不過奔竄的腳步聲
而淚早在子彈發摧前已然死乾

三.
我們都隨身攜帶一套保全系統
警示他人越矩
規訓他人的謬錯
恥辨他人的悖德
你是糾察
你是使者
你帶著使命
你維護真理
系統設計先進優異
配載無透光無死角眼罩
和隔音強抗噪耳罩
和高倍率高音質高傳真麥克風
文明的進步就展現於
過濾所有冗餘繁瑣的資訊
然後逞己所欲言
立已所規矩
我們都握有新一代的獨裁自走炮
今晚上街要用警棍打誰?
而蛇籠拒馬雙指點按兩下就可將你困住
發射發射債臺高築的通訊協定
在法西斯的高顯寬螢幕

四.
夜是降格
是走音
沒有聖靈的暗訪
沒有鬼魂的託附
夢囈是鄙諧的戲語
所有的夜書都是宵夜黏掛嘴角的羊肉碎

五.
      產業道路的工廠幾皆敞亮未眠,在白織病弱的路燈渲照下,像夜晚呼吸的多肉植物。廠旁休息、偷班的夜工身上也長著刺,刺較接近碎或渣,透著金屬的油光:「幹嘿呂明賜啥米亞洲巨炮?啊我母丟鴨母寮陽岱剛!啊是講後推炮我是貧懶,推車床我每天馬哩推!嘿啥米調度......,等伊七十歲拉影片放後伊搭底看,啊伊沒斷腦筋挫起來等才怪!」丢了菸蒂也沒完全熄滅,菸味像咬附於身的鬼針草,取樣又播放夜工的拉豬屎,細細碎碎的發聲燃噬,終於接到十九甲,身上的星火怎麼拍都拍不掉,挖哩幹什麼燃燒的綠樹?新舊皮表交長過久時,是種慢性的凌遲。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都市傳奇】誠實

       九月的柿秋,我們蛀蟄進熟溺悶黏的軟肉裡,節氣不再忠誠,涼風未至,熟爛的紅柿成了不合時宜的揠甜,而墜爬澄澈的汗珠是否就透映出真實?
       那些下埋的種因孵華成飄浮的卵,聚累於頂上,相互置壓的龜裂,是錯疊的巢枝,低聲的碎語隨著卵白張垂於空,碎語推翻了碎語,碎語打斷了碎語,碎語吞咽了碎語,卵白更加的濁綢,像一襲半透腥臊的簾,像條匯流翻轉的河,雜聲浮游滋長其中,但從不談及匿穴殼中的卵黃,我們行走於地,隻隻的唇舌努力張闔,卻盡是無語。
       我們用啞然彼此交談,用句白彼此撫慰。我們都在追尋、育培改良那顆誠摯發聲的果實,然後無視靜默長出色彩繽紛,有的盤起長髮,緩雅的軀結成果,有的以指為足,趨噬那軀果為蟲。精誠所至,萬般為實。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肆拾壹

ㄧ.
將你斜片後
是層隔的櫃莢
是棧疊的田梯
是潮浪捲襲去回下的沙紋
油花映透的比蓇架還白
無法展翅的羽毛納藏填充於格於屜
雜竄的羽末在燃燒
止不住火便妄想將羽柄秧插的埂肉挖除
但割得了肉實剔不盡因果

二.
      老家二樓廁所的水管也漏水了,舊蝕的瓷磚和外露的陳年石灰,浸泡出淺淺的茶灘,大概不是什麼好喝的潽爾茶飄著腐潮的土味櫥櫃味。你將吸飽地水、濕重的抹布遞給我擰乾,老人斑安靜咀嚼你上下遞送的皺紋,白色日光燈管透過黃老的塑膠燈罩也無力冷眼一切,只需曖昧的照著就好。「不要擔心,我會幫你擦掉無法全嚥而從嘴角流出的溫湯,你錯喊人名的親友都會有新的名字,推你去已經走過幾十年的巷里,看你出生就經歷的風景。如果你覺得床頭的計數機器頻率過吵,我會親手關掉,還你好眠。」和你散步時所帶的開水總被夕照溫的太熱,髒水從指縫擰榨流出又格外冰涼。

三.
獸在喊出他的名字後
化為人形
在知道你的名字後
你用人的方式吃掉他
化為獸

四.
鱗磚排櫛列成牆
鰓留了啟闔的窗
足不出戶的木偶
仍帶著他的愧疚
同居別人的傷心
在錦鯉池底供餵食觀賞

五.
城市裡看不見的管線爆炸之後
你對所有的取代歇斯底里
家園被破瓦取代
行走的道路被溝渠取代
人的體溫被死冷取代
該負責的人讓責輕的人取代
那些從未認真指認的臉孔
此後更將模糊
更加小心翼翼用麻痹取代痛苦
用新的洗腦取代舊的規化
用新的城市取代舊的城市
人可取代
城市可取代
只有那個階級無可替代
你質疑所有的架空
你攻擊所有的頂充
最後你便被病者的身份替代



2014年7月23日 星期三

【都市傳奇】魔神仔

       人生總有些片段、歷程在無憶的幽微處被置換或添加,比如幼時發燒、夜熱,獨自扶育你的母親趁你熟睡時,託付親朋、友鄰暫時將你照顧,利用你酣眠、不再藉己病任為吵鬧的空檔,為你煮粥、出門張羅你病時所需的補給。
       你在熱躁翻醒之間,不知抱你、安撫你的那雙手溫度不同、粗緻有別,不記得受托的魔神仔於你耳邊低語、呢喃什麼?是否無意間緊箍了環抱的力度?或失手將雙掌掐扣於你的頸上。抱怨生活的不順遂,排解對坑疤的怨懟,不著痛癢的詛咒,含糊默譴的懦弱;或單單無義的凝視、羨慕。你的病夜被支離的夾垢架空,魔神仔不傷人、不至死,在你無助臥病時也拿自己的軟弱與你分享,這世界的迫熱逼寒不比你身上發炎抵抗來的輕,你並未被綁架至異空間,世界本充佈著歧異和皺曲。你被落殖了不知會否孵化的卵,播埋了不知會否芽茁的籽,你本當有牙有爪,因為你早見過了獸,你理應有羽有喙,因為你早已飛瞰過紛歧。
       而長父長母無時提警幼時的你,關於黃昏的魔神仔的拐騙,和夜出的危險。
       但日晝忙於勞事討掙,月夜困在瑣務日常的父母,把身體付飼給資本的窮奇,把信仰交給各路神祈,仿佛被魔神仔綁走一生的父母,用黃昏的曖昧和夜的暗險嚇規自己的兒女,保護他們過平凡安穩的日子,健康順利的長大,久候門外的資本魔神仔早已垂涎你熟美訓練良好的體態。別羨慕那些自由、叛離或攀昇的少數,乖乖在家等著,到時魔神仔便會來接你,順從不但是種志願,更是種宿命、歸途。父母們卻忘了,魔神仔不只一種樣貌,在各種空檔、夾縫,將你交抱他人懷中時,魔神仔最喜幻化村婦的那張臉、山老的那雙手,怎麼追都追不著野童的腳,或是昏蘊中的幾句語喃。
       這年代不就有種魔神仔,讓人足不出房、目不轉睛,萬頸皆埋,而魔鬼仔那的風景萬千,只需一指一鍵,又幾個人能接受那樣的門,門後的世界,更何住在裡面的魔神仔。我們總在恐懼的牆裡活的穩適,拖行反動的躊躇,誤為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