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9日 星期三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伍拾陸

一.
所有的膚色、人種、國族、神話
終於在殺戮上
獲得前所未有的團結

二.
腳步踏隔排排的扣子
陪伴的時後
輕細的一顆顆別進釦縫
衣皺的時後
袖口未解的餘釦
拉扯後跌成鞋
穿上卻躊不了步

三.
宇宙有鐵鍊和細砂
和躺下的損舊木門
丟了顆彈珠
回音的肉蹼沾滿了鏽
踩扁的鋁罐試著拉長還原
掙破了一地的蛋殼
碎滴的裂頻掛垂了穗
觀望隨株擺曳
離去絆著門柵
在貝裡舔拭蘊殖

四.
將味嚐交錯片花
川燙成鱗
所有的刀叉筷匙口慾心念
逝聚匯流
飽足的側線上
饕餮盡蛻宿蟲

五.
       這半年大約是自幼來,最頻繁在你身邊睡去的日子。常常存了一夜的失眠,一早在醫院的綠色皮椅上;姊姊家的織絨貴妃椅上,斷斷續續地睡著。我們鮮少對話,我會先闔上眼,聽著電視節目的聲音對折成被子,批覆在你隨後的鼾聲上,然後再睡去。將你幼時照育的伴眠,從你髮梢黑的那頭到銀的那端,染為我伴你入眠的儀式。我不會像你不斷呢喃、呵護,因為儀式的情感得稀釋至爽口未飽和,這是一種關係模式的逆輸出,看見你在病床移動時眼角的滲淚,我便取消勾選這項還原。我不能流淚,我必須閉目,繼續陪你睡著,即使哪天你就住在夢的那岸了。


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伍拾伍

一.
腳步聲葉鋪成軌道
人接踵經過
車只聞聲音的緊迫卻從未駛近
碾碎的葉肉塵集為樁間的鵝卵
腳步被車追趕
葉脈自尖端汽華緩緩的霧靄
無法指認其絡流
籠罩聲微的底噪
臉推了推窗
時間有了表情在車來人往的小節上
露珠曬乾糖畫成眉
遠望的餘光落在車列之外
葉和葉中間有對唇
低語日復一日的廣播

二.
被陌生人從後拍了拍肩
誤認成他人的尷尬同時
也帶來無限的希望
終於不再是自己的自己
報以誠懇適當的笑容

三.
呲牙時齦肉殼脹成胡桃
縛繩圈繞殼表的瘤突
坡陵下的雜徑歧曲
綑的源頭追獵綁的終眠
舌住在核裡
話語含糊融泌湯涎
殼外越是保護完備
殼內的蛞蝓越是打滾的黏稠滿溢

四.
碳筆畫著稀疏鬆散
黑覆蓋不了黑
重覆的著痕透反著鉛澤
稍稍使力又將筆尖損折
地上的斷芯已聚如落髮
刷洗著畫紙像是騷扒著額頂
而你的髮絲始終未畫善
碳墨用盡
就徒指繼續塗抹
虎口ㄧ時撐裂烙拓成髻彎
我匿躺入盤捲的浪凹

五.
       實踐本身搞得如魔術一般,什麼舉止都得表演障眼法,包括保護核心或界限的方式都如出一轍,如同保護版權一般,通常保護的是權而非版,因為權涉及價值的生產,和價值的所有和歸屬。當在固定環境,產銷程序呆化的市場,成功演練過技法騙過觀眾眼睛的已佔資源方,便有說話空間主動模糊界線和版權下放,彷彿是個開放的選擇、採購機制,事實上「魔術師叛客文化」自身即為生產者和消費者,加上和傳統中產的過從甚密,然後道德勸說和使命感,左手下放的代言、田野、實踐,右手購入為商品和展售,甚至為己身構築世界的「不動產」。啊這有什麼好說嘴的,就用力賣吧!和我一樣。












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都市傳奇】匱談/肆

       默劇臺上的肢體和表情,像劃破層層疊疊的薄膜,卻沒有聲帛撐裂的儆醒,像槳划穿漣漪,滴水緊附著槳面,湖面的波瀾緊對著僵持,附珠未墜迫,水紋未啟口。而真空中的進展尤其緩慢,左手低撫過右手揚舉起的空缺,荊棘的莖槐在動作的接銜間架枝蔓延,竄生如同腳步,起踏交錯具有節奏,腳印清晰可辨,伐距是強度是莖節,指最終觸抵邊界,翻折成養缸裡的觀賞藻葉,葉趨罩著璃面的反光,反光的燭源燃於眾目。而向下一望,花托是蛟獸張放的顎嘴,單腳踏於舌氊上,抬起的腳懸於觀注的視線上,在屏息和默聲後,綻融朵朵的喧嘩和奶油。

       舌氊上滑滿了苔,苔透結著目,目下佈著根,根鑿了通道,通道織了密網。臺上的戲履遲遲未踏下那步,等待便進入密網的迷宮,像強迫偏執的蟻搬運許多希冀和存糧,雜堆於網中的任一角,從未尋著出口,只需於不歸之途上苟存,好證明自己的辛勤和努力。而哪邊有腳步聲,便奔往哪邊,聽到的都是殉去幾萬年星斗的希望,追尋著結束和離去,而戲仍演著,填滿等待的空隙是更輕裊的無聲。

       有老朽,牽著蛟獸從北方到南方,所到之處眾人競相爭睹蛟吐之蕊。芯如人,綻如戲,相傳如腳之苞落時,可得一願償。蛟囹於土籠,土籠鑿孔以窺獸。未聞償者,視者皆染翳。

       「腳步仍然懸著,是義肢。未曾學會如何踏步,多數時我只是雕琢著自己的義肢。我不需行走,只要站立和展現,父親和我說我的歌聲繞樑,舞姿曼妙,但都沒我站著挺著義肢完美。只要有動作就有侵略,人們並沒自己想像的堅強,光是凝視街上乞討之人就怯懼不已,人們無法忍受同已的脆弱如此簡單、直觀的呈現和表演。於是我再也不挪步了,像個圖騰像個願石,任由眾人丟出期盼和乞討,但我不會施捨他們,我只在意我的義肢,今天這一筆雕得又直又夠力。於是父親關住我,我枷困大家的冀盼。」

       老朽稱世界就在土籠裡,稱東瀛喚作見世小屋。欲視者無可買,需捐出一目,老朽將所募之目,播埋土籠迷宮的各處,目莖結成鏡凸,並非每人皆可視及蛟含之蕊,蕊上之人,但每個人都得交出己之一眼。

2016年1月19日 星期二

【都市傳奇】匱談/參

  來到了反面。

  如同騷撫手臂的內側,矛盾的癥結缺乏運動和挑戰,觸感鬆坦細緻。所有的毛細在指衍過後全都閉眼,小心翼翼翻轉手指以甲度測矛的利齒和盾的厚顎,那些小小的痂卻爬佈指紋的縫隙裡,矛漸扎成根,盾是固步的塊莖,遠看僅是隨手可去的常污。

  而我領到了幾本雜誌,他們說賣了可以改善我的生活。我自己也不懂雜誌在寫些什麼?
只知道賣掉一本就可以買一個便當。自己怎麼可能知道這個東西,在公園躺的時候一群學生拿著這本雜誌很熱情地對我說:「叔叔你知道賣這個可以賺錢嗎?」於半推半就下他們幫我報名了徵選,學生給了我五百元買雜誌,我拿了三百元去買煙買酒和買一顆正宗排骨飯,誰知道雜誌賣不賣得出去?我的尊嚴卻很容易喊價。包括徵選時還要被懷疑東懷疑西:「是不是真的街友?」

  街友是你們文明人的說法,我們是流浪狗的鄰居和朋友,我們都互稱狗友。

  要不是他們問我想買幾本?我一時溜嘴問:「兩百元能買幾本?」我就再去買酒買飯,啊賣什麼雜誌我怎麼賣得動?我想說今天這個局面都是學生造成的,我姑且去學校門口試一試,沒想到那個警衛雞雞歪歪,一直叫我不能離校門口太近,可惜我最不怕的就是人趕我,這個社會都趕不了我了。賣了半天一本都賣不出去外,學校總是不乏熱心的學生,好像在進入社會前就要把渾身的幹勁用完似的,介入我和警衛間的恐怖平衡。

  「警衛先生你別碰他喔!」

  「我拍了你的識別證喔!我知道你是誰。」

  「阿伯我跟你說,你不要再賣這個雜誌了。」

  「這個雜誌都是騙人的, 說什麼扎根、關心在地化,作者群全都散佈歐美各處,裡面所有的文章內容都在服務特定族群的閱聽者,就是中產階級。這是中產的生活誌!是實上的議題跑馬燈,阿伯你只是參與其中的一小顆LED燈泡,你不要被剝削然後照亮他們!尤其啊他們還雇用其他志工,無給薪,他們賣出去的收入也不會分給你全數繳回出版社!他們不是社會企業,是清新的見世小屋/奇幻屋/馬戲團,只要看起來乾淨,一切都不是問題,阿伯你不要被騙了!」

  我根本聽不懂那個學生在疾呼什麼?但天氣好冷,一直飄著雨,突然人行道的瓷磚離我好近,鬆手的雜誌是飛不走的紙鴿。我不知道什麼是剝削,但我大概知道什麼是壓力,仍在大書特書的同學令我胸悶。

  「那邊有個阿伯暈倒!他賣的那個是幫助街友的雜誌!那本雜誌很有名,幫了很多人,那個阿伯怎麼了?我們是不是該聯絡雜誌社......?」

  但始終被忽略的自己,卻讓人心安的闔上眼睛。

  「反者,道之動。」

  唯有墜地的瞬間才能拾起潔者的映鏡,眾人皆聚焦眼前之鏡,不見取鏡陷缺的入口。口裡亦懸鏡,如矛;手中之鏡如盾,盾重播似的映著自己。自己跟著他人之鏡碎跳成的螽斯跌入缺裡,螽斯於洞內振翅成火磷,於穴照的明滅中,矛對映著盾,在窺探中自己的反身逐漸缺氧。


2016年1月12日 星期二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伍拾肆

一.
手執著手
一齊向前投墜
重力加速下的忠誠和宿命
任何顯露脫逃的別頭
和依然牽制佔有的緊扣
矛盾展闔的輻角
跨橫遠觀的視線架搭曇瞬的虹

二.
標本短釘銹落
蝶身並無缺縫
斷尾求存的釘帽
竄逃的餘蹤蹣踏成陀
層繞的舞線圈圍成牆
以不再受拘的決心
蛹困自己不受羽化

三.
劃過一縷線
燭淚便不住流下
埋身勘鑽凝結之外的道隙
剝剃眼前的蠟翳
屈抱著身邃居你的瞳底
此後下起大雪
白駒駝了世界離去
覆不過蠟血蠟痂是滿路滴記的蹄印
「汝於世首見,皆為吾之奪擄,
汝於世首奪,即為見吾。」

四.
鐘的步伐聲是皺折夾餡的砂糖
每步行於針尖
針尖戳碎了結晶
回頭是記憶是融化的河
漂浮的糖霜危險易碎的薄冰
回憶的觸裂和誰的失足
如捲進湖底齒輪的水母
僅是前進的潤滑

五.
  所謂新的無產階級大宗在於服務業,大衛哈維當然舉了美國的商業連鎖好棒棒們,可是啊在台灣有著新的變形是「夢想連鎖體」,有別於大量僱用員工的麥當勞阿台灣的7-11,很多個體戶小商家,彼此共創了名為「夢想、職人」的消費機制將賦予勞工/無產的薪資取回。比如說台灣咖啡圈大大小小的杯測證照、各項咖啡技能比賽,「想成為咖啡職人就得取得證照」,坊間證照有各個系統,課程也索資不菲,但味覺資料庫的統整和學習精準風味描述真的對咖啡沖煮有所幫助嗎?或是對咖啡烘焙有所幫助呢?這是兩回事,當初杯測機制是設計給烘豆方的或是沖煮方的呢?參加各個咖啡競賽花費動輒兩三千,當然已投身資本方的投入所謂咖啡大師賽的花費多可上達百萬。或是打著夢想、學習旗號,給予「實習生」位階,賦予低於基本時薪的酬勞,一切邏輯是「學習」建立於「消費」之上,「夢想」則是無可兌現的「價值」。


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

【白話文】單日向性觀察伍拾參

一.
伊又擱來待阮落班
帶一碗燒湯
飯丸兩粒
一盒豆腐炸
做食的就是賣東賣北
沒法度賣自己空腹
伊用存一口的湯尾
換阮不著時的酒杯
今晚也是寒風冷冷
喚伊緊睏
明早阮猶原待伊清醒

二.
步伐的側隙
有片癟踏的羽毛
所有的飛行黏附成次次的躊跺
翅膀逐漸沈積在
鞋底黝稠的原油裡

三.
側著睡時
我們會在你的脊下乘涼
肌豁的崖上掛著隻隻的蝙蝠
於你身後的紛擾
全被倒著的耳給聽盡
我們變成了苔第一次翻越臀線
苔和蝠有著一樣的臉
蝠飛尋苔的攀延瞰覓自己的顏印
蝠擅離的缺口纏流出涓溪
苔乘著水浮漂成萍
萍臍是夢的入口細根是易滅的鎖

四.
夜冷鋪成格列的磚瓷
字是磚縫中的墨垢
怎麼寫都在鋪陳圈繞方矩鄉愿的形象
筆順如蚓的
帶著雌雄兩造的妥協
只能捉對交媾
被丟棄的環繭
又孵出一隻隻盲馴的蚓
於方城外的暗溝裡
一面食土一面反芻


五.
  所以一個文化事業到底要的是「文化」或者「事業」?不斷見證以前者成就後者的崩壞(也許是暫時),「堅守某種文化高度、美學」以此為號招、工具甚至為一種「商品」,但名大實小,工多利少,消耗的是基層從業人員的勞力,徒增的是整個事業的「美名」,無論是「商譽」或「個人的裙帶額度」。我不太能理解「不以營利為前提」這句話,這代表著盈餘遞減、週轉遞減、效益遞減、分配遞減,可憐的又是員工了, 事事求不賠的結果通常是事事皆賠,包括引以為豪的美學變成了太陽拳,還是得販售和所塑造形象相去甚遠的商品,只要將事業體愈擴愈大,那些不順眼的商品變成眾多分母的一小角。我以為由後者切入,以事業確實營利為前提,汲汲營營的填充質優的商品本身,才有企及前者的穩固平台。燒錢常是求個名,掙錢就是求個飽,如果文化需要傳遞的媒介,對我來說真正停留於日常的是後者。簡單說,經過日常的大小篩選,還能抓住的大概就是自己省腸捏肚下很珍惜的桃太郎精神丸子。而非營利又想花錢搏大名,再聲稱自己是文化弱勢和少數,我想這應該是種反差萌。

2015年11月30日 星期一

【都市傳奇】匱談/貳

  再度有意識之後,我就被肢分於幾個罐子裡,臟器外覆的油脂未被剔除,如晨間的霧絮,未被朧覆的腑隙貼著冰涼的瓷壁,很久未有甦醒和晨晝兩者連結的確實感,自己被肢解後似乎被妥善的納置,瓷壁的孔隙細緻、透滑沁涼,眼球和肝臟被釀於同甕,被肢解的人仍感受這黑色的幽默:「肝開竅於目。」諷刺的是,如果肝臟是某種勞動的量化表儀,而我遲遲且剛習得用實踐和勞作來觀看、釐清這世界不久,就被剝奪驗證、履行之權:「我要將肺腑全拾回,我仍有未竟的職責,全視一切包含自己肉身之姿比冷瓷還孤寒。」

   所以我是不懂自由的,不懂那廣闊的視野,不懂風嵐滿佈的天,不懂潮浪捲襲的海,不懂無止境的流動,不懂顛陽倒夕的幻瞬。我僅剩一路狹徑可歸,必須從瓷罐裡爬出,需要指抓牢,胃就長出爪和甲;需要膚蔽體,腎就披滿羽和鱗;需要腿奔逃,肺就吶吐出千鬚萬足;眼是裂開的松果,孢蠅於空中攝補著光,唯有一條濕腐的陋巷,群鬼知返的三途河,眾多的爪舞和瘡斕疊色成靜靜的幽暗。

  「你看!什麼東西從瓷甕中爬出來?」

  「阿彌陀佛?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怎麼可能會有長腳或長手,和那個全是長髮的瓷甕。」

  遠觀就成了缺肢殘骸的罐妖甕怪,單手勉爬出甕的指蟹,負著甕爬出輸送帶外;數不清的腳如群聚的海葵吸附或跌出輸運的潮流;髮橫生成藻是廠灣裡的優養化。我也並非真的討厭海,厭惡的是那一副副彷如龍宮的子民的信徒樣,鎮日與海為伍嗎?踏過潮礁真的就永乘自由嗎?只是兜售海的產品罷了吧?包括日子。與海為伍的日子一天一天剪輯成表演,方便與人們享介和傳頌,單純面對著海只有潮聲的回擊,與人說了一次海,海為海;與人說了一千次海,己就為海。

  追逐自由就成了自我無盡膨脹,最終誤信自己就是自由本身,於是永遠的離開了海。而對海抱持畏懼的我,不用亦步亦趨表現寬廣,我需要有容器,即使不見海也明白自己的渺小和祂的無涯。像隻換殼的蟹,深知己身的無華和極限,唯有勞動和負殻,不斷揣摩和掙扎立身之所,螯大了一些些,再汲汲營營地尋找更大的容身之處。

  而在分心思考此類雜訊時,被捲進陶瓷的絞肉機中,我是一位肉品加工廠的作業員。陶瓷的刀組可有利抗菌和清潔,當然承接碎肉的容器也是瓷甕瓷盆,榮獲最新專利獎項的技術和設備。從未想過可以如此抽離又具現地審視這一切,如果這也是種自由的甜頭,似乎不甚美味,我想安穩於機台邊操作我的勞務和日常。而廠長獲報後馬上下令,是夜值班的廠員暫停手邊職務三十分鐘,上報薪資戶頭外的帳號,我的死亡將兌價成可觀的加班費進入他們的口袋,記者和警察那頭也正忙著張羅。
  

【匱】台語音同【缺】,找缺意同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