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19日 星期二

【都市傳奇】匱談/參

  來到了反面。

  如同騷撫手臂的內側,矛盾的癥結缺乏運動和挑戰,觸感鬆坦細緻。所有的毛細在指衍過後全都閉眼,小心翼翼翻轉手指以甲度測矛的利齒和盾的厚顎,那些小小的痂卻爬佈指紋的縫隙裡,矛漸扎成根,盾是固步的塊莖,遠看僅是隨手可去的常污。

  而我領到了幾本雜誌,他們說賣了可以改善我的生活。我自己也不懂雜誌在寫些什麼?
只知道賣掉一本就可以買一個便當。自己怎麼可能知道這個東西,在公園躺的時候一群學生拿著這本雜誌很熱情地對我說:「叔叔你知道賣這個可以賺錢嗎?」於半推半就下他們幫我報名了徵選,學生給了我五百元買雜誌,我拿了三百元去買煙買酒和買一顆正宗排骨飯,誰知道雜誌賣不賣得出去?我的尊嚴卻很容易喊價。包括徵選時還要被懷疑東懷疑西:「是不是真的街友?」

  街友是你們文明人的說法,我們是流浪狗的鄰居和朋友,我們都互稱狗友。

  要不是他們問我想買幾本?我一時溜嘴問:「兩百元能買幾本?」我就再去買酒買飯,啊賣什麼雜誌我怎麼賣得動?我想說今天這個局面都是學生造成的,我姑且去學校門口試一試,沒想到那個警衛雞雞歪歪,一直叫我不能離校門口太近,可惜我最不怕的就是人趕我,這個社會都趕不了我了。賣了半天一本都賣不出去外,學校總是不乏熱心的學生,好像在進入社會前就要把渾身的幹勁用完似的,介入我和警衛間的恐怖平衡。

  「警衛先生你別碰他喔!」

  「我拍了你的識別證喔!我知道你是誰。」

  「阿伯我跟你說,你不要再賣這個雜誌了。」

  「這個雜誌都是騙人的, 說什麼扎根、關心在地化,作者群全都散佈歐美各處,裡面所有的文章內容都在服務特定族群的閱聽者,就是中產階級。這是中產的生活誌!是實上的議題跑馬燈,阿伯你只是參與其中的一小顆LED燈泡,你不要被剝削然後照亮他們!尤其啊他們還雇用其他志工,無給薪,他們賣出去的收入也不會分給你全數繳回出版社!他們不是社會企業,是清新的見世小屋/奇幻屋/馬戲團,只要看起來乾淨,一切都不是問題,阿伯你不要被騙了!」

  我根本聽不懂那個學生在疾呼什麼?但天氣好冷,一直飄著雨,突然人行道的瓷磚離我好近,鬆手的雜誌是飛不走的紙鴿。我不知道什麼是剝削,但我大概知道什麼是壓力,仍在大書特書的同學令我胸悶。

  「那邊有個阿伯暈倒!他賣的那個是幫助街友的雜誌!那本雜誌很有名,幫了很多人,那個阿伯怎麼了?我們是不是該聯絡雜誌社......?」

  但始終被忽略的自己,卻讓人心安的闔上眼睛。

  「反者,道之動。」

  唯有墜地的瞬間才能拾起潔者的映鏡,眾人皆聚焦眼前之鏡,不見取鏡陷缺的入口。口裡亦懸鏡,如矛;手中之鏡如盾,盾重播似的映著自己。自己跟著他人之鏡碎跳成的螽斯跌入缺裡,螽斯於洞內振翅成火磷,於穴照的明滅中,矛對映著盾,在窺探中自己的反身逐漸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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